從一位飼主,回看自己的反感

有些人,一見面就讓我反感。從照顧狗狗到一次親屬衝突,我想回看自己到底在意什麼,也試著在情緒和行動之間留一點空間。

像我曾觀察到一位讓我很反感的飼主,因為他把狗養在陽台,陽台空間只有1坪,像現在夏天他們在裡面吹冷氣,狗就24小時都在陽台,春夏秋冬大太陽下大雨颱風都在陽台,一天也只有晚上帶出去大小便一次,大家都有跟他們家勸說,動保局也檢舉過了,但是沒有任何改變。

我是很喜歡動物的人,我自己也養狗,她是我的孩子,對比之下看到真的會很不爽,每次看到那隻狗在陽台縮在角落,心情就會不好,不想去看不想去管~但每天還是會看到。像我這麼在意,可是我老婆就不會,所以我就在想這件事~後來我發現我去細數我認識的人裡面我討厭的人,總共有四個還五個人,不多吧!

不可思議的是,他們長的居然差不多,如果他們排成一排,你會以為他們是4兄弟,就很像就對了,而且,他們連行為舉止都一樣,散發一種自以為是的氣質,講話也一樣七七八八的,喜歡高姿態,自我為中心。就是很奇妙,我討厭的程度,就是最好不要再碰到,不要看到這個人。

為什麼會這樣呢?我就想研究。我們生活中,有些人,你一見就討厭,感覺磁場不對,莫名的想遠離,但他不一定是負能量的人喔~我說的不是那種。譬如你超討厭的人,可能你的Line裡面,公司群組某個同事,他一發言你就覺得這人是北七喔,但是,他也沒針對你,只是你每天看到他就覺得煩。

就是某種行為,說話方式,打扮,態度~各種~你會嘖嘖嘖~

我怎麼用陰影與投射理解自己

我借用「陰影」與「投射」來回看自己的反應。這是一種理解角度,不是說討厭誰就證明自己和對方一樣。回憶、期待與當下處境,都可能影響我怎麼理解別人。我把那些不太願意承認的感受,比喻成記憶倉庫裡一個上鎖的櫃子。這是幫助自己思考的比喻,不是大腦裡真的有這樣的構造。

有時別人的舉動會讓我想到櫃子裡的東西;有時我反感的,就是眼前的行為。不過「陰影」的性質比較像是鏡子,通常它會反映出你從小到大,被說「不可以」的部分。不可以計較。不可以懶。不可以愛出風頭。不可以軟弱。不可以只顧自己等等等。

我會回想自己從小聽過哪些「不可以」,看看它們到現在是否仍影響我的期待。這些聯想可以探索,但不能因此斷定別人的出現,就是自己的陰影在投射。看到愛出風頭的同事,我可以問:自己是不是也想被看見?答案可能是,也可能不是。

遇到計較金錢的親戚,我也可以問:自己在意的是公平、怕吃虧,還是對方的做法?

看到敢拒絕的同事,則可以想想自己是不是也需要休息或說不;不必先認定反感就是羨慕。陰影,不是人格有問題。再說一次它比較像鏡子,會反映出你從小到大,被教育「不可以」的部分。每個人要長大、要被群體接受,都得把一些部分收起來。有的人都不收,收的比較認真的人就會覺得他在破壞秩序。

我們以為自己在討厭別人,其實很多時候,是在討厭那個不被允許這樣做的自己。

「蛤?照你這樣講,我討厭的每一個人,都是我自己喔?」

ㄟ~當然不是,事情還是有分的,有兩種情況,跟陰影沒關系。第一種,他真的踩到你的利益。同事把工作丟給你收尾,你生氣,很正常。那是界線問題。第二種,單純價值觀不合。你重視誠實,他很會唬爛,你不喜歡他這樣,那是價值觀不同。情緒很強時,值得停下來了解情境,但不能靠強弱區分「陰影」與真實的界限侵犯。

實際受到傷害、利益受損或重要價值被挑戰,也可能引起很強的情緒。對我有幫助的問題是:「我為什麼這麼在意?」它是自我觀察,不是診斷標準。

一次親屬衝突的自我回看

我來講自己一個最近很深刻的經驗。前幾個月跟一位親屬為一件事大吵過一次,我爆炸的點是在我解釋後,對方不接受,還是抓著他自己誤解的部份還在吵,把錯跟責任通通丟我身上,在盧小小,我就爆炸了。我當時覺得,對方把一種對男性或父親角色的期待放到我身上。這是我在衝突中的感受,不能據此判定她真正的心理動機。

可是我爸爸是我們家又賺錢又養家顧家顧小孩不打罵小孩的人~是完全相反。我很抗拒被當成一個不負責任的人。這碰到我對父親的記憶,也碰到我希望怎麼承擔照顧責任的自我要求。我無法替她的工作、生活與感情下總評;這裡能回看的,是我自己的反應。

我把這個觸動稱為看見自己的陰影:我不允許自己成為不負責任的照顧者,也很在意父親在我心中的位置。這樣回想,讓我對自己當時為什麼那麼激動,多了一個理解。那這件事就這樣子,溝通溝通~兩個人都想清水溝,水溝才會通啦!後來就不了了之啦~

只是最近我在想到這件事的時候~突然懂了為什麼我那麼討厭那個鄰居!那是因為我把狗狗當孩子養,對於照顧孩子我有自己的堅持,可是每天看見鄰居那樣對狗狗,我就會生氣~覺得鄰居在糟蹋父親的角色!喔~我又恍然大悟一次了!我發現自己不爽的原因了~光是看見!真的好不容易

看見後,怎麼與情緒相處

那看見了以後呢?除了恍然大悟一下,還有什麼用?

老實說,我還是討厭那個鄰居。看見了不會讓討厭消失,這點先講清楚,我不騙你。那陰影到底要怎麼辦?一般人直覺想到的方法有兩個。第一個會想到的是「那我不要陰影了」。很多心靈雞湯都在講這個,情感閹割,不要發脾氣~不要有負面情緒啊~這都是亂扯,你是丟不掉它的

為什麼丟不掉?因為陰影跟情緒是連在一起的。陰影被照到的那一刻,情緒就會跳出來當警報器,通知你「這裡有東西」。而情緒本身是我們的生存訊號。就像我的憤怒在跟我說「界線被侵犯了」;相對的憤怒裡面藏著戰鬥的能量與改現狀的動力;。然後譬如,嫉妒可能在提醒「這是我渴望、但現在還得不到的東西」;相對的嫉妒藏著潛力跟你真正渴望的目標

我不想用壓抑或責怪來面對每個情緒。不過,理解感受和放任行為不同,我仍需要為自己的反應負責。第二個常見的是「假裝沒有陰影」。現在超多人這樣,我看到 Threads上有人分享自己很好笑的經驗,自己去巴里島 天天冥想做瑜珈,跟著靈性老師學習認識自己,感覺自己覺醒了,可是一回家跟媽媽講幾句話,又打回原型。

為什麼媽媽爸爸(原生家庭)他們說的話,威力這麼強,一秒就引爆我們的陰影?

這就很像養了一隻哈士奇,牠在客廳一直叫,你不想理牠,就把牠關進房間,然後每天告訴自己:我很平靜、我已經放下了、我是充滿愛與光的人。關起來的狗狗,只會更瘋,你有沒有看過哈士奇拆家!等到他壓力爆表、牠會把門咬破撞開衝出來,咬爛一切。

所以啊~以上兩種辦法都不行,那怎麼辦?

概念是 門要打開,把牠放出來,然後認識牠。牠叫的時候,我知道牠不是壞掉,牠是在保護我。然後我去觀察,牠都什麼時候叫。這個意思是,你要去觀察自己哪個點會讓你突然爆炸!就像我剛舉我的例子。可以觀察是否反覆出現相似情境,例如某句話、某種口氣或被忽略的時刻;也可能每次原因不同。

有時看清楚觸發點,能讓我多一點選擇;不舒服也可能還在,不需要要求自己立刻放下。

把觸發點記錄下來

然後接下來還有一個小辦法可以減輕不舒服——就是做記錄。整理這篇文章,其實也是一次記錄。你不用寫很長,就寫三件事。第一,今天誰讓你不爽。第二,是他哪一句話、哪個動作,你在那一秒炸開的。越詳細越好

第三比較特別,要分兩層問。先問,他這樣做,是在要什麼?然後再問自己,我有沒有他要的東西?我允不允許自己也要?

這個要稍微想一下,那我用我的鄰居示範一次。他把狗丟在陽台,他在保護什麼?我想他大概是不想家裡被弄的都是狗毛,或者東西被亂咬亂大小便,不想要花時間教狗狗。

那我有沒有這一塊?

⋯⋯好像也有喔。我也會累,我也有過不想出門遛狗的時候。只是我不准自己有。因為我把照顧責任這件事看得太重。你看,這就是兩層,這兩層問下去,講的還是我自己,不是對方。不知道我講的是不是容易理解,反正可以,不可以,沒關係,想到什麼就寫什麼。

記錄幾次後,可以回頭看看有沒有共通點,也留意不同之處。我覺得幾個討厭的人長得相像,是自己的印象,不是人格或心理機制的證明。我想練習的,是承認自己的某些感受,再選擇如何行動,而不是急著把它們消滅。我自己的理解,就是跟牠握手。

想像跟狗狗握手,教牠握手,握手就說好乖~以後牠叫,你就說握手~沒事~你好乖。那握手之後會怎樣?不會怎樣,那個人你還是討厭。我現在看到那個鄰居,我還是不爽,這個沒有變。變的是,我會多想一秒。他可能是怎麼想的,就多這一個而已。可是就是這一個,會在我跟他之間拉出一點距離。

有了那個距離,我就沒有那麼想扁他了。不是我變大方了,是我不用每次都被自己的情緒推著走。那我不是要你變成完全不吵架。該吵的還是要吵。只是在爆炸跟不爆炸的中間,多一點空間讓你有得選。不必變成自己不認同的樣子,也不必勉強承認自己和對方相同。可以先承認自己有疲倦、有需要,再決定要守住哪些界限。

一個人成熟的樣子,我覺得不是把自己的邊邊角角磨掉沒有陰影。而是我看到討厭的人,我知道自己不爽,但我可以選擇不爽一下下就好~而不是一直不爽,這樣的我才是自由的

另一個看戲的比喻

最後再分享一個心態轉換,我自己覺得這個也是蠻厲害的。就是下次再遇到那個你一見就討厭的人。我最後用「看戲」作比喻,是想提醒自己退後一步,觀察而不是立刻反擊。不把對方當成自己的心理樣本,也不因猜測他的理由,就忽略具體的傷害。

然後看完戲後,記得說:「原來這樣做真的很令人討厭。還好,我沒有活成這個樣子。 」。這不是在說因為你比他好,是因為你堅持了自己要怎麼活,而且你堅持了很久。就為自己驕傲一次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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