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教會教主日學,準備舊約內容時,常問自己兩個問題:這個人物的處境,讓我想到今天的什麼事?它和我知道的其他知識,有哪些相似或不同?

舊約人物多、年代長,確實不容易讀。對我而言,找到和生活的連結,能拉近距離;但相似的比喻,不等於歷史、心理學與物理學已互相證明。

被擄、安頓與歸回

讓我想到的是被擄與歸回的聖經敘事。耶利米的書信談到在異地建造房屋、成家、為所住的城求平安,也談到七十年的應許。我讀到的是:在困境中,仍然可以照顧當下的生活。原先把這段故事說成「同一批人整整被關七十年」,太簡化了。七十年是經文中的重要主題,不能直接拿某次耶路撒冷陷落的年份,當成每個人被擄與返回的共同起訖。

我也想到那首追想錫安的詩。當家鄉變成長輩口中的記憶,新一代在異地成家,有房子、生意與生活,重新出發會是怎樣的選擇?這是我的想像與提問,不是已知道每個留下者的動機。讀到塞魯士與歸回重建的敘事,我會從信仰角度感受到機會的出現。但不能從沒有歸回的人,推定整個群體只是害怕改變;留下或離開,各有具體處境。

我是在等機會,還是在等沒有風險?

這個故事真正問到我的是:現在有哪些限制是實際存在的?哪些則是我想改變,卻一直不願面對的代價?

這兩種情況可能混在一起。存款、能力、照顧責任與安全,都值得考量。不能只因為一個人還沒行動,就說他是自己把自己困住。我會問自己:是不是一定要等到很有動力,才做一點事?有時,我是在開始做一件小事之後,才慢慢找回感覺。但這不是人人都一樣的單向定律,也不能用臨床行為活化的概念,去診斷古人的決定。

我放不下的那段創業

我自己就有很深刻的經驗,在我做極光盾之前,我是在做寵物用品的品牌,做了五六年。那五六年認真講起來是一個不上不下的狀態,在寵物市場有一點知名度,也有營收,但沒有真的賺到錢。有想法,但公司內部的溝通不順,而且我的股份不大,決策權不在我手上。

我看得到很多機會,也想得出很多做法,但是我推不動。我掙扎過要不要離開,乾脆自己做。可是這件事我想了很久很久,放不下,也沒有動。

我就卡在那裡,如果離開,前面五六年就白做了。那我這幾年到底在幹嘛,我是傻子嗎?

結束,代表失敗,人家問我在做什麼,我不想回答,我不想被人家笑失敗。放棄很難,重新開始也很難。兩邊都很難的時候,人就會卡在中間,然後跟自己說再等等看,也許會有奇蹟。

所以我等了很久。然後結果是什麼?

不是我離開的,是股東先放棄經營,跑去當加密貨幣的交易員,事業就這樣莫名其妙結束了。說真的,如果股東沒有先放棄,我可能到現在還在那裡等。我就是那個留在巴比倫的人。這個事業結束的時候,我其實有很多選擇。我可以去找工作,可以再去入股別人的事業,或者就是渾渾噩噩的怪罪先跑掉的人。

但是那時候我對自己說,這種錯我不要再犯第二次。我說我要當勇敢做決定跟行動的人,然後機會就接著出現了,幾乎是無縫接軌的出現,我看到了就抓住它,開了新公司,有了新的開始。我的重點是——那時候我的心情還是很低落,整個人還在挫敗感當中,沒有心力,但是還是做了很重要的決定。

就是我要行動,讓自己活化起來,動起來才有新的感覺活力的感覺。

重建與先推一個箱子

回到讀經,我把重建祭壇、聖殿與城牆的敘事,連到「先開始一件事」的提醒。但它們並不是同一時間完成,也不宜說所有人先蓋好聖殿,才開始自己的生活。我想到推一個重箱子、搬沙發的感覺:起頭那一下往往很費力。這裡只是比喻,不把靜摩擦與動摩擦當成人生變容易的定律,也不保證一個箱子動了,其他問題就自然解決。

對我而言,與其同時想修好十個地方,不如先選一個做得到的方向。可能是整理一個房間、調整休息安排,或重新做一件以前喜歡的小事。選哪一件,要看自己現在的需要。

尼希米與修牆

尼希米原本在宮廷任酒政。讀到他聽聞耶路撒冷的處境而哀傷,後來投入修牆,我會想到:有些放不下的事,和我們認為自己是誰有關。敘事中,修牆的人遇到嘲笑與威脅,也要兼顧工作和防衛;尼希米面對邀約,仍把注意力放在正在做的工程。這些畫面讓我想到,開始做事之後,還是可能遇到阻力。

經文中的五十二天,是故事記述的工程時間,不能拿「突破靜摩擦」來解釋它的成因。受到攻擊也不代表自己一定做對,仍要辨認批評的內容、實際風險與自己的方向。我當年說「離開就白做了」「不想被笑失敗」,就是自己熟悉的聲音。這不表示所有人的阻力都來自內心,只是讓我看清楚自己那一部分。

今天只動一點點

每次備課,最先被提醒的常常是我自己。我從這段讀經得到的是信仰與生活上的啟發,不是用它證明一套心理治療或物理公式。如果你也有件放了很久的事,不必今天全部解決。可以看看,有沒有一件小的、具體的、現在能做的事:傳一則訊息、打開那個檔案,或走出門十分鐘。

不用假裝已經完全準備好,也不必否認真實的限制。先看清楚自己站在哪裡,再決定下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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